【卷下】第十七章:良知是造化的精灵(12)

【原文】

或问:“释氏亦务养心,然要之不可以治天下,何也?”

先生曰:“吾儒养心未尝离却事物,只顺其天则自然就是功夫。释氏却要尽绝事物,把心看到幻相,渐入虚寂去了,与世间若无些子交 涉,所以不可治天下。”

先生曰:“孟子不动心与告子不动心,所异只在毫厘间。告子只在不动心上着功,孟子便直从此心原不动处分晓。心之本体,原是不动的。只为所行有不合义,便动了。孟子不论心之动与不动,只是‘集义’。所行无不是义,此心自然无可动处。若告子只要此心不动,便是把捉此心,将他生生不息之根反阻挠了,此非徒无益,而又害之。孟子‘集义’工夫,自是养得充满,并无馁歉,自是纵横自在,活泼泼地。此便是浩然之气。”

又曰:“告子病源,从性无善无不善上见来。性无善无不善,虽如此说,亦无大差。但告子执定看了,便有个无善无不善的性在内。有善有恶,又在物感上看,便有个物在外。却做两边看了,便会差。无善无不善,性原是如此。悟得及时,只此一句便尽了,更无有内外之间。告子见一个性在内,见一个物在外,便见他于性有未透彻处。”

 

【译文】

有人问:“佛教也十分重视心的修养,但是它不能用来治理天下,这是怎么回事呢?”

先生说:“我们儒家修养心性,未尝离开过事物,只是顺应它的自然天性,这就是功夫。佛教却要杜绝事物,将心当成幻相,逐渐陷入虚寂中,似乎与世间事物毫无关系,因此说,它不能治理天下。”

先生说:“孟子的不动心和告子的不动心,二者的区别极其细微。告子仅在不动心上用功夫,孟子则直接从心的本来不动处用功夫。心的本体原本不动。只因为言行有不符合义的,心才会动。孟子无论心的动与否,只管去‘集义’。若所行都是义,这个心自然就没有可动之处。告子仅要此心不动,也就是死扣这个心不放,如此,反把这个心生生不息的根给阻挠了,这不但没有什么好处,反而又伤害了心。孟子所讲的‘集义’工夫,自然可以把这个心修养得充实丰满,没有丝毫缺陷,心当然能纵横自在,生机勃勃。这就是所谓的‘浩然之气’。”

先生接着说:“告子的病根,就是他认为性无善无不善。性无善无不善,这种现点虽无大的弊端,但告子把它看得过于呆板,如此就有个无善无不善的性在心中,有善有恶,又多从事物上看,就有个物在心外。这样就分为两边看了,便会出差错。无善无不善,性原本如此。领悟得正是时候,只要这一句话就行了,再无内外之别。告子主张性在心内,物在心外,可见,他对性的认识还不够透彻。”

 

【评析】

治理天下是儒家的目标,儒家是入世的;而佛教既是入世的,更是出世的,佛教的最高目标是治理众生的心灵,使众生都能了生脱死,超出六道轮回,进入一个超时空的最理想的世界。 治理天下必然导致争夺天下,物欲之争又必然导致人心的败坏。儒家是企图以“仁”来教化人心,再依靠被教化的君子、圣人去治理天下,这就是“六道轮回”,恶性循环;而佛教则是用简便的教法引导人们舍弃物欲,最终进入一个无物欲的理想世界,这就是跳出了“六道轮回”,进入一个新的生命循环系统。